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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即咨询陈参谋长猛地推开办公室沉重的木门,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军帽帽檐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,声音嘶哑地喊道:“委员长,不能再等了!” 蒋介石没有回头,他高大的身影如同雕像般伫立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,只是用指关节叩击着地图上上海那个血红色的圆点,声音比窗外的秋雨还要冷:“不等?” “那拿什么去填那个无底洞?” “用你的命,还是我的命?” 01 南京的秋雨,已经缠绵不休地落了整整一周。 它不像夏日的暴雨那般激烈,也不像春天的细雨那般温柔。 这秋雨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绝望。 雨丝细密如针,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色大网,将整座战时首都都笼罩其中。 城内的梧桐树叶,早已被这连绵的雨水打得七零八落,堆积在湿漉漉的街道两旁,腐烂成一片片令人伤感的暗褐色。 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,混合着枯叶腐败的气息,还有一丝从远方飘来的,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道。 最高统帅部的官邸,在这片灰蒙蒙的雨幕中,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匍匐在地。 森严的岗哨,湿滑的石阶,以及那些紧闭的、挂着厚重窗帘的窗户,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。 三楼的委员长办公室,是这头巨兽的心脏。 此刻,这颗心脏的跳动,缓慢而又沉重。 室内的灯火通明,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,将数道惨白的光线投射下来,让每一件家具都拖着一道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,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最后一点氧气,然后吸入一口混合着尘埃、雪茄余味和绝望的混合物。 墙壁上,那座从德国进口的巨大落地钟,是房间里唯一规律作响的东西。 它那黄铜打造的钟摆,以一种亘古不变的节奏,左右晃动着。 滴答。 滴答。 每一次摆动,都像是一把无情的刻刀,在每个人的神经上,划下深浅不一的痕迹。 蒋介石已经站在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,超过四个小时了。 从黄昏到午夜,他几乎没有移动过分毫。 他的背影,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孤寂,仿佛承担着整个国家的重量。 那身笔挺的墨绿色毛呢戎装,此刻也因为长时间的站立,而在膝盖后方起了一丝褶皱。 他的目光,像两枚钉子,死死地钉在地图上那个被红色铅笔反复圈画的区域。 上海。 地图上,代表着大日本帝国陆海军的蓝色箭头,如同一只只贪婪的章鱼触手,从海上、从陆地,全方位地缠绕着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。 而代表着国民革命军的红色箭头,则显得如此拥挤,如此混乱,被压缩在一片极其狭小的濒江地带。 在这些红色箭头中,有几个特殊的番号,被他用红色的圆圈额外标注了出来。 第八十七师。 第八十八师。 第三二十师。 还有那支他视若珍宝,原本作为战略预备队,此刻却已然深陷泥潭的教导总队。 这些,是他倾注了十年心血,耗费了无数金钱和精力才打造出的德械样板师。 是他未来反攻的基石,是他向全世界展示中国已经脱胎换骨的证明。 他清晰地记得,几年前,在南京郊外的演兵场上,他亲自检阅这些部队时的情景。 那时的阳光,明媚而又温暖。 士兵们穿着崭新的德式军服,头戴M35钢盔,脚蹬牛皮军靴,精神抖擞,气势如虹。 他们手中的毛瑟步枪,闪烁着冰冷的寒光。 他们身后的克虏伯野战炮,炮口昂扬,直指苍穹。 德国顾问团的总顾问法肯豪森将军,就站在他的身旁,用带着普鲁士口音的德语,赞叹着这是一支足以在欧洲战场上与任何二流强国一较高下的劲旅。 那一刻,他的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自信。 他以为,他手中握着的,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。 他以为,这把剑足以斩断日本伸向华北的魔爪,足以捍卫这个古老国家的尊严。 所以,当战火在卢沟桥燃起,又在上海爆发时,他毫不犹豫地,将这把最锋利的剑,投入了战场。 他要用一场局部的、辉煌的胜利,来震慑日本人,来唤醒国际社会的干预。 他把战场选在了上海,这个全世界瞩目的地方。 他要让英美法等国的观察员们亲眼看到,中国军队的抵抗意志和战斗力。 他期待着《九国公约》的缔约国们,能够站出来,履行他们的承诺,制裁侵略者。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军事豪赌。 他押上了自己最宝贵的筹码。 此刻,站在这冰冷的地图前,他已经清晰地看到了这场豪赌的结局。 他输了。 输得一败涂地。 那些曾经寄托了他无限希望的红色番号,在地图上已经停止了移动。 它们不再是锐利的箭头,而变成了一个个凝固的血块。 他的双眼,因为连续几十个小时的不眠不休,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 眼窝深陷,让他的颧骨显得更加突出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。 戎装依旧笔挺,但衣服里的那副身躯,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,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架子。 办公室的门,被极轻地,近乎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。 陈诚参谋长从门缝里闪身进来,动作轻巧得与他魁梧的身材完全不符。 他反手将门轻轻带上,门锁啮合时发出的那声微弱的“咔哒”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,却显得格外刺耳。 他的军帽还戴在头上,帽檐上不断滴落着冰冷的雨水。 军装的肩章和领口,已经被雨水浸透,变成了深暗的颜色。 裤腿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浆,脚下的长筒马靴上,也蒙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土。